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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德平ㄩ记耀邦同志关于农村商业体制的一份调研报告
作者ㄩ胡德平      时间ㄩ2018-09-20   来源ㄩ百年潮
 

▲百年潮◎ㄛ20189

 

这是1961年初夏ㄛ耀邦同志带领中央机关和辽宁省委调查组写的一份调研报告﹝报告成稿于55日ㄛ送中央办公厅登记后ㄛ直报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﹝毛主席的政治秘书陈伯达首先看到这份报告ㄛ他在向毛主席报送时写道ㄩ※读了胡耀邦同志带领的调査组所写的这个材料ㄛ觉得非常好ㄛ可以在商业工作问题上ㄛ引人深思﹝§毛主席看后ㄛ于529日写下批语ㄩ※印发工作会议各同志﹝我看了这个谈商业的文件ㄛ也觉得很好ㄛ可发到县﹜社两级讨论﹝§

 

调研报告产生的历史背景

毛泽东在批语中所说的※工作会议§是指1961521日至612日在北京召开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﹝会前ㄛ毛泽东致信邓小平ㄛ请他起草通知ㄛ明确会议内容仍然是讨论并解决人民公社存在的若干关键问题〞〞此前ㄛ中央已多次开会研究过这些?#29616;?#30340;问题了﹝毛泽东在信中的最后还提到ㄛ※?#25351;?#25163;工业问题ㄛ?#25351;?#20379;销合作社问题§也要进行调查研究ㄛ并要求到会同志提前※下十天至十五天苦工夫ㄛ向群众寻求真理§﹝按照毛主席的指示ㄛ中央各部委和各地省委都有很多同志下去调研ㄛ耀邦同志则领下了关于手工业和供销社问题的调研任务﹝

党中央自1958年入秋以来就觉察到人民公社化和※大跃进§运动中出现?#23435;?#39064;ㄛ但九个月的初步纠※左§在庐山会议上中断ㄛ进而发生了从纠※左§到?#20174;业?#36870;转﹝1960年是三年困难时期最困难的一年ㄛ以高指标﹜瞎指?#21360;?#28014;夸风和※共产风§为主要标志的※左§倾错误再?#30830;?#28389;ㄛ广大农村普遍过上了※瓜菜代§的日子﹝当年113日ㄛ中央发出▲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当前政策问题的紧急指示信◎ㄛ要求全党用最大的努力来纠正各种※左§的偏差﹝

首先ㄛ党中央于196012月至19611月在北京召开工作会议ㄛ毛泽东在会上承认ㄛ刮※共产风?#20445;?#20013;央是有责任的ㄛ并号召在全党范围内※大兴调查研究之风§﹝当时的问题固然是人民的生产生活遇到巨大困难ㄛ但更?#29616;?#30340;是ㄛ大多数干部不敢讲真话ㄛ人民的声音很难听到ㄛ中央领导包括毛泽东想了解一些真?#30331;?#20917;ㄛ也是难上加难﹝19615月ㄛ当收到井冈山时期老战友陈正人?#20174;?#20892;村情况的来信时ㄛ毛泽东非常高兴﹝借复信的机会ㄛ他催促各级各地领导同志到农村去做调查﹝他在信中向各中央局ㄛ各省?#23567;?#33258;治区党委第一书记提出ㄩ※请你们在这半个月内ㄛ下苦功去农村认真做一回调查硏究工作ㄛ并和我随时通信﹝信随便写ㄛ不?#34892;?#36857;﹝这半个月希望得到你们一封信﹝如果你们发善心ㄛ给我写信ㄛ我准给你们写回信﹝§毛泽东内心的孤寂愁闷由此可见一斑﹝

其次ㄛ毛泽东亲自组织调查组ㄛ深入农村人民公社进行调查研究﹝19611月他安排秘书陈伯达﹜胡乔木﹜田家英各带个调查组ㄛ?#30452;?#21435;广东﹜湖南﹜浙江调查农村情况ㄛ每个调查组调查十天至十五天﹝毛泽东本人也离开北京南下ㄛ沿途听取各地领导人汇报ㄛ同时指导三个调查组的工作

最后ㄛ党中央于1961425日为召开本文开篇时提到的工作会议发出通知ㄛ其中提出了在农村进行重点调查的题目ㄛ包括食堂﹜粮?#22330;?#20379;给制﹜山林分级管理﹜全面整风和退赔等ㄛ最后还列了?#25351;?#25163;工业和?#25351;?#20379;销合作社两个问题﹝耀邦同志选择最后两个问题作为调查题目ㄛ在辽宁海城牛庄公社﹜南台公社等社队做了一番调查ㄛ并听取了鞍山市财贸工作会议上的意见ㄛ综合成文后ㄛ正式向毛主席交上报告答?#28014;?/font>

 

调研报告?#27835;?#20102;农村商业体制存在的问题

调查组将1956年以前的农村商业体制形象地概况为ㄩ※两条?#21462;保?#21363;国营商业和供销合作社商业˙※两种所有制?#20445;?#21363;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˙※三条渠道?#20445;?#21363;国营﹜集体商业渠道和集市贸易﹝1956年开?#36857;?#20892;村多?#20013;?#24577;的商业体制逐渐单一化﹝1958年公社化后ㄛ※两条?#21462;北?#20026;国营商业※一条?#21462;保活?#20004;种所有制§只剩下全民所有制一种ㄛ※三条渠道§也相应地变成了※一条渠道§﹝对此ㄛ调研报告明确指出ㄩ※所有?#21512;?#19994;务统统由国营商业独家包揽经营ㄛ是害多利少的﹝§

调查组认为ㄛ在农村ㄛ※国营商业?#23548;?#19978;是不可能全部担负起庞杂的商品调节和分配业务的§﹝※做买卖的权力那么集中ㄛ商品生产又那么分散ㄛ作为商品生产者的集体和个人之间ㄛ不能直接交换自己的任何产品ㄛ这既不方便于消费ㄛ也不利于生产﹝§对于社员需要的细小商品ㄛ国营商业?#20219;?#21147;供应ㄛ又不准社员去外村串换ㄛ致使历史上形成的互通有无的传统交易中断了﹝

农村的供销社变成国营商业后ㄛ社员?#20174;常?/font>※过去供销社是咱办的ㄛ干部也听农民的话ㄛ社员需要什么就进什么ㄛ社员要卖什么就收什么ㄛ现在是不管需要不需要ㄛ有什么卖什么ㄛ?#23637;?#22269;家多ㄛ?#23637;?#20892;民少﹝§报告指出ㄩ※社员群众对于供销社大大疏?#35835;芄?#19981;关心ㄛ不监督ㄛ也不积极支持﹝由于失去了群众监督ㄛ供销社经营管理水平下降了ㄛ丟款差货的现象普遍增多﹝§

既然如此ㄛ是否应该※走回头路?#20445;牴指?#20379;销社的原有体制呢?调查组通过听取广大社员﹜干部的意见ㄛ最终提出ㄩ对农村现有商业体制应作彻底改变ㄛ?#25351;?#20379;销社的原有性?#21097;?#25913;回农民入股的集体所有制﹝也就是说ㄛ在是否※走回头路§的问题上来了个否定之否定﹝

※三条渠道§中的第三条是集市贸易ㄛ而集市贸易的主体是社员家庭﹝调查组指出ㄛ在商品生产方面有几种所有制ㄛ包括※全民的﹜集体的和家庭的§﹝?#23548;?#19978;ㄛ哪怕在※一大二公§的人民公社时期也是如此ㄛ尽管那时没收了社员的自留地﹜自留山和喂养的禽畜ㄛ到头来纠正※左§的错误时ㄛ还要?#24066;?#23478;庭在这狭小的领域中进行生活必需品的生产ㄛ进而才能进行商品生产﹝

报告?#20174;常?#35843;研中有同志认为ㄩ※对于第三类物资还要?#24066;?#20844;社和农民个人ㄛ在一定范围内?#26434;?#37319;?#28023;盃杂?#25512;销ㄛ?#25351;?#26087;有的?#21512;?#20851;系﹝§当时ㄛ国家对重要物资实行分类分级管理ㄛ一类物?#35270;?#22269;家统一分配ㄛ二类物?#35270;?#20013;央各主管部门负责分配ㄛ二者都不准进入集?#26657;?#19977;类物资则是地方政府管理的其他物?#21097;皈市?#19978;?#26657;?#22914;麸皮﹜草席﹜浆果ㄛ以及小土产﹜部分山货?#21462;?#21482;有进一步放开三类物资的?#21512;?#23478;庭所有制才能得到充分发展ㄛ供销社才能更好地与农民共享发展成果﹝计划经济真是※铁桶江山?#20445;?#31649;理得※滴水不进?#20445;?#25152;谓家庭所有制ㄛ真是在针尖麦芒中存留下来的※奇葩﹝

 

调研报告提出了做活农村商业工作的一些设想

商品生产和交换问题原本不应成为※禁区?#20445;?#26089;在195811月上旬ㄛ毛泽东召集中央领导人和部分地方负责人在郑州举行工作会议ㄛ其间专门就社会主义商品生产问题?#19981;除?#24378;调人民公社也要生产用于交换的商品ㄛ必须发展社会主义的商业ㄛ要利用价值法则进行经济核算﹝他说ㄩ※许多人避而不谈商品和商业问题ㄛ好像不如此就不是共产主义似的﹝§他表示ㄛ※商品生产﹜商品流通﹜价值法则?#21462;?#37117;是※有积极意义的?#26102;?#20027;义范畴§﹝

话虽这样说ㄛ?#23548;?#19978;※共产风§却屡禁不止ㄛ愈刮愈烈﹝人民公社的经济体制与商品经济是格格不入的ㄛ在很多人眼里ㄛ商品经济就?#20146;时?#20027;义经济﹝尽管如此ㄛ耀邦同志带队的调查组在报告中ㄛ却放开胆量大谈农村的商品生产﹝不是说他有多么高明ㄛ而是他对毛泽东讲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有自己独到的学习体会﹝

调研报告清楚地指出ㄛ中国农村还存在着商品生产ㄛ也说到了※商品生产规律?#20445;?#35748;为※应当?#28304;?#28608;商品生产ㄛ活跃农村市场和便利群众?#21512;?#20026;原则?#20445;活?#23545;集体商业的活动不宜限制太多太死§﹝报告没有多讲理论ㄛ而是从调查获得的第一手材料中ㄛ?#27835;?#23562;重或违反商品生产规律的利与弊﹝

其一ㄛ农民对二类农?#36744;?#21697;?#23637;?#27604;例过高的做法表示不满﹝他们说ㄛ种花生的吃不到花生ㄛ?#33268;?#30340;没有绳子用ㄛ种烟叶的没有?#22363;憌?#31181;果树的没有果子吃ㄛ养蚕的不光穿不到绸子ㄛ还吃不到蚕蛹﹝这?#25913;?#24456;多产品全都被?#23637;?#20102;ㄛ结果农民只好瞒产私分﹝

其二ㄛ人民公社成立以来ㄛ农村中什么产?#33539;纪?#36215;来﹜管起来ㄛ统一计划﹜统一?#23637;滿?#32479;一分配ㄛ连杀猪也要实行※一把刀§政策ㄛ农民连猪下水都吃不到ㄛ结果是国家购什么就少什么ㄛ少什么就统什么ㄛ完全是逆规律而?#23567;?#22914;牛庄公社1956年?#23637;?#33609;席7.5万片ㄛ1960年只收到1.6万片˙1956年?#23637;?#25195;帚6万把ㄛ1960年只收了1.2万?#36873;迭?#20892;民赌气地说ㄩ※我们不能好好地卖ㄛ你们也别想好好地吃﹝§

其三ㄛ某些农?#36744;?#21697;的价格很不合理﹝农村许多产品的价格都是1955年定下来的ㄛ※快马赶不上青菜?#23567;保?#36825;?#25913;?#19968;些手工业产品的价格甚至低于原材料成本﹝牛庄公社社员?#20174;常?#19968;片一丈二的苇席成本费是8.35元ㄛ国家?#23637;?#20215;是4.7元﹝农民抱怨道ㄩ※烧木炭不如卖木柴ㄛ编席子不如卖秫秸ㄛ织草袋不如卖稻草ㄛ采药材不如搂干草﹝§农民心中都有一个※小九九?#20445;?#36180;钱的买卖谁也不肯做﹝国营商业的买卖价格不如农民?#26434;?#35758;价ㄛ原因在哪里?我觉得ㄛ一是相关物资都是工业化范围之外的ㄛ不被重视˙二是国营商业存在官僚主义﹜※坐商§习气﹝调研报告指出ㄩ供销社※人员那么多ㄛ?#36127;?#27599;个队都设一个※驻在员*ㄛ他们当中的不少人ㄛ经营作风又不那么&文明*ㄛ翻东翻西ㄛ又不参加?#25237;砠?#32676;众意见很多§﹝

※大跃进§运动提出了※全民办企业§的号召ㄛ可是很多地方不具备办企业的条件ㄛ很多地方又认为※大办企业§就是※大办钢铁?#20445;?#26356;是不切?#23548;省?#20294;是ㄛ农村中是否应该兴办一些合乎※地宜§﹜合乎※时宜§﹜合乎农民※人宜§的农村企业呢?调研报告对此的回答是肯定的﹝调查组重点关注了与种植业﹜养殖业和食品加工业有关的农村企业ㄛ具体讲就是?#22836;說?#31881;坊﹜?#21697;說?#35910;腐坊﹝这些适合农民在农村兴办的企业(作坊)ㄛ那时都?#35805;?#21040;城市里去了ㄛ说是因为※城市生产成本低§﹝

调研报告指出ㄛ农民可不这样认为ㄛ农民认为传统的※种地经§就是种地增产以后ㄛ可以多养猪ㄛ猪多了以后可以多积?#21097;?#32933;多了以后可以种地多增产﹝1958年ㄛ南台公社办粉坊最多ㄛ曾达到159个ㄛ养了3400多?#20998;瞨?#31215;了35万多堆优?#21490;剩?#22312;240余垧地里施?#21097;?#27599;垧可增产粮食六七百斤ㄛ垧产达到5500斤﹝社员回忆说ㄩ※那一年有六多ㄩ粉坊多﹜养猪多﹜积肥多﹜粮食多﹜社员吃的多﹜国?#19994;?#30340;多ㄛ真是一举数得﹝§农民的※种地经§中竟有循环经济的影子ㄛ多么有意义!可在那时ㄛ这些乡间作坊都?#35805;?#36208;了ㄛ粉浆﹜豆腐浆加工时顺水流走ㄛ粉渣﹜豆腐渣无处利用ㄛ很多都发霉了﹝农民认为这是莫大的浪费ㄛ既气愤?#20013;?#30140;ㄛ更不要说※四坊§原料的运输成本了﹝

我国的计划经济造成了城乡二元对立的经济结构ㄛ这种结?#25925;?#24517;要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被打破ㄛ具体路径之一就是发展农村非农产业﹝其中ㄛ农村副业的活力和潜力相当巨大ㄛ上面说的手工业※四坊§

(※四坊五?#22330;?#27867;指与屯堡人家生活息息相关的手工业和工?#24120;?#21253;括豆腐坊﹜米坊﹜?#21697;誨?#31742;?#22330;?#32483;匠等)ㄛ完全可以发展为农村现代化的支柱产业﹝回想改革之初ㄛ大城市里的人没有豆腐吃ㄛ为此甚至惊动中央领导同志﹝全国总工会副主席﹜哈尔滨市委副书记﹜全国劳模王崇伦被※逼上梁山?#20445;?#20146;自抓哈尔滨豆腐生产ㄛ一时间在全国传为佳话﹝

调研报告指出ㄩ※要把农村&四坊*办起来ㄛ首先要解决原材料的安排问题﹝§调查组支持社员的要求ㄛ即?#38797;?#20892;村需要的油﹜米﹜面﹜粉条﹜?#20174;矷?#37259;等食品原料ㄛ给农村留下ㄛ由他?#20146;?#24049;加工ㄛ自给自足﹝加工的?#36744;?#21697;ㄛ如糟﹜渣﹜饼﹜浆﹜水等用来发展畜牧业生产§﹝这样做的目的是?#38797;?#20892;村的食品加工体系逐步建立起来§﹝

调研报告的这个意见ㄛ不仅冲击了政府对二类物资的计划?#23637;海?#20063;冲击了对一类物资的统一?#23637;滿?#19981;知在中央工作会议上ㄛ对此建议有无争论﹝调查组执笔时ㄛ不知耀邦同志是否想到了毛泽东在19601128日写的那句话ㄩ※即使(公社所有制)将来变的时候ㄛ也是队共社的ㄛ而不是社共队的产﹝§耀邦同志1969年还记着这句话ㄛ此时他想必也一定记得住﹝让广大农民保留部分一类物?#30465;?#20108;类物?#21097;?#21482;要生产发展﹜人民得以温饱ㄛ又有何不可?

?#36865;滹?#35843;查组还?#20174;?#20102;一个大胆的设想ㄛ那就是在辽宁这一工业发达﹜城市人口占一半的省份兴办※集镇公社?#20445;?#20197;示和农村公社区别﹝集镇公社的社员?#28304;?#20107;非农产业的副业﹜手工业﹜小作坊﹜食品业为主﹝这一设想极具预见性ㄛ改革开放之后ㄛ我国出现了许多产值过亿的小集镇﹝

耀邦同志这次关于农村商业体制的调研ㄛ离不开鞍山市委的帮助ㄛ从那时起他和鞍山市委第一书记杨士杰﹜书记杨克冰便成为一个时期内经常来往的朋友﹝这次调研形成的报告ㄛ获得了毛泽东积极的﹜鼓励性的批示﹝此后ㄛ耀邦同志对经?#26790;?#39064;更?#34892;?#36259;了﹝1984年视察湖北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时ㄛ他还情不自禁地说起这份报告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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