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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源培: 反腐倡廉:只“倡”不够,不能变成“唱廉”
作者:余源培      时间:2018-10-19   来源:
 

经济哲学对改革开放的反思,是属于“整体性的综合研究”的反思。它需要以经济发展为思考的出发点,从政治经济学批判入手,才能对改革的认识从“副本”转到“正本”。而在这种转化中,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够提供思维方法和价值判断,引导人们不断从现象趋向?#23616;省?#20174;现存趋向应当、从显相趋向真相、从异化趋向合理。

原文 :?#23545;?#31038;会转型中凝聚共识》

作者 |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  余源培

改革是社会主义的自我完善,要完善?#22270;?#19981;能走封?#25112;?#21270;的老路,又不能走改旗易帜的邪路。

纪念改革开放40年,党中央的方针是“将改革进行到?#20303;薄?#21487;见,改革开放是件好事情,对国家、对民族、对党都是关键的一招。不改革是死路一条。改革是社会主义的自我完善,要完善?#22270;?#19981;能走封?#25112;?#21270;的老路,又不能走改旗易帜的邪路。苏联的解体?#20161;恰?#32769;路”不成功,也是“邪路”走不通。参照国际共运和总结我国改革开放的经验和教训,应当牢?#20255;?#25569;住这一历史的启示,在全社会达成基础性的共识。

我们今天坚持的改革,是邓小平开启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继续和发展。这条道路我认为是在哲学批判与经济学批判结合中开拓的。马克思按照这个大思路透彻地解剖了?#26102;?#20027;义,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学说;中国共产党按照这个大思路,解放思想,实事求是,成功开创改革开放新长征之路。在?#20828;?#23567;平文选》第3卷119篇文章中,专门论述经济问题的就有43篇之多,大约占40%。这些论述不是就经济论经济,是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高度、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高度论述;邓小平对哲学的论述,又总是密切结合经济建设诸问题,是寓于经济建设和经济改革之中的。

从经济哲学角度看改革40年,我认为以下?#29238;?#22522;本点是十?#31181;?#35201;的:

一是物质利益的原则。马克思将这比喻为?#29420;?#33589;报》和《德法年鉴》时期遇到的“难?#38534;薄?#24681;格斯说:一切思想离开了利益?#31361;?#20351;自己“出丑”。“文革”结束后,邓小平遇到的是社会主义与人民利益关系的“难?#38534;保骸?#20160;么叫社会主义?#20811;?#27604;?#26102;?#20027;义好在哪里?”“我们要想一想,我们给人民究竟做了多少事情呢?”“我们太穷了,太落后了,老实说对不起人民。”由?#35828;?#20986;结论:贫穷不是社会主义,长时期不?#21442;?#36136;利益是历史唯心主义。利益原则是“牛?#20146;印保?#20851;系到整个改革的全局。如今改革进入新时代,国家大体已经由“贫”到“富?#20445;?#38754;临从“富”到“强”的发展。然而对人民日益增长的利益的关心,仍然?#20146;?#22522;本的出发点;打破既定的利益的藩蓠和格局,已经成为改革的“深水区”和“硬骨头?#20445;?#21516;时还要防止新的利益藩蓠的形成和固化;在日益形成的多样性社会里,深化改革要高度重视社会利益机制的调整。  

二是物质生产力是全部社会生活的物质前提,是推动社会进步最活跃最革命的要素。通过改革开放解放和发展生产力,这应当始终是改革开放的重要内容。要处理好“生产力”与“生产率”的关系,更高的劳动生产率才是新制?#26085;?#32988;旧制度的根本保证。就劳动生产率比较而言,美国大约是我国的12倍。因此不要过?#32622;?#24651;GDP经济总量,体量重也许会有虚胖。经济总量高速增长不能解决所有社会问题,相反有可能带来一些新的问题。新时代我国生产力发展的基本特征,已经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,不能继续追求粗放型的生产力增长;新时代的经济发展要以提高发展质量和效率为中心,动力要从主要依?#23380;?#28304;和低成本劳动力等要素投入转向科技和管理创新驱动,数?#24535;?#27982;时代更加?#24576;?#20102;这种转变的必要性和重要性。

三是中国社会主义处在什么阶段。对社会主义发展阶段的认识是一个曲折历史过程,留下的教?#31561;?#20309;时候都不能忘记。1938年苏共十八大提出“进入共产主义?#20445;?#26031;大?#24092;?#24335;),经历“发达社会主义?#20445;ê章?#26195;夫改革),再到“发展中的社会主义?#20445;?#25096;尔巴乔夫苏联解体),期间经历半个多世纪。历史留下许多思考:怎样才能科学断定社会主义发展阶段?为什么长期反复(包括我国所犯“左”的错误)不能正确作出科学的判断?怎样才能找到解剖社会主义发展阶?#20255;?#31192;的“钥?#20303;保?#26082;有的意识形态?#25925;?#23458;观的经济水平)?现在我们一定不能因为社会主要矛盾发生变化而淡忘“社会主义初级阶段”的长期性,头脑一定要清醒,不能发热。这是我们对国内外许多重大问题认识总的定位和出发点,不能再重犯“左”的错误。

四是社会主义?#37096;?#20197;搞市场经济。邓小平认为:“我?#20146;?#22823;的试验是经济体制改革。”我们一直存在着“姓资姓社?#38381;?#35770;。从长期的“计划经济”概念,到改革初始的“商品经济”概念,再到1992年十四大确立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”概念,足足花费了14年的时间。对市场经济在资源配置中作用的认识,也经历了“为辅”、“基础”、“决定”的深化过程。一路走来确实不?#20303;?#20013;国试验的初步成功,使得现今越南、古巴、朝?#35782;?#19981;同程度地走上了市场改革之路。然而,能否说这条改革道路已经大功告成呢?我认为还不能。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在国际上还没有得到认可;国内搞市场经济带来的一些偏差和?#22909;?#25928;应(物质主义、享乐主义、贫富差距、环境污染),需要?#38505;?#21453;思和克服。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,我们还在路上,?#28304;?#20110;上下求索的过程中。有人将40年改革概括成“要社会主义?#25925;?#35201;市场经济?#20445;?#25105;认为需要摒弃这种二元对立传统思维;需要认?#20828;劍?#23558;社会主义基?#23616;?#24230;与市场经济相结合,这是人类历史上的一种崭新经济体制,开创不容易,坚持和完善更加不容易,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发展过程。“求解”是改革开放的使命,相信绝不会是“无解”。将改革进行到底,仍然需要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取向,不能动摇。

五是对外开放国策。改革与开放互为前提、相互促进。基本要义就是将认识“国情”与认识“世情”辩证地结合起来:既不脱离“国情?#32972;?#35937;地谈“世情?#20445;?#20063;不离开“世情”孤立地谈“国情?#20445;?#35748;识“国情”是为了立足中国大地,认识“世情”是为了找准所处时代和国?#35782;?#20301;。建设中国“特色”社会主义,这种“中国特色?#36744;?#19981;是孤立于世界之外的,是建立在通晓历史发展规律、洞察全球?#38382;?#21464;化基础上的“走自己的路”。改革之初邓小平讲对外开放,主要针对的就是中国历史上的封闭和半封闭状态,这种状态导致落后。现今中国和世界已经前所未有地融为有机整体,一方面世界越来越离不开中国,另一方面中国的发展也越来越离不开世界。这是双向互动的,对开放的理解不能片面化。

意识形态建设如果跟不上经济和社会的变化,在这场空前深刻的社会转型面前便容易失去共识、秩序、意义三种东西。如何重建这些东西才是应当关注的事情。

改革开放已经40年,有许多成功经验,也有某些缺憾和教训。确实需要?#38505;?#21453;思和总结,目的是使改革开放更加进入自觉的阶段。怎么进?#26657;?#21807;物史观主张:应当“始?#29031;?#22312;现实历史的基础上,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,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形成。”这同样需要经济学与哲学的结合。我不太主张对改革开放只做意识形态批?#26657;?#19981;太赞同将40年送上道德的审判台,也不太主张将40年归结为“经济社会主义”。这里有个?#20843;视?#35841;”的问题,即经济基础与意识形态的关系。大家都会同意,40年来我国最大的变化就是从贫穷走向富强,中国创造了人类历史上迄今大国经济迅速增长的奇迹,这种变化我们常用出乎意料来比喻。这就?#20146;?#26681;本的经济变化。个人觉得,意识形态建设如果跟不上经济基础和社会的变化,在这场空前深刻的社会转型面前便容易失去共识、秩序、意义三种东西。如何重建这些东西(不是简单回归传?#22330;?#19981;?#20146;?#21457;的水到渠成、不是?#30651;?#21035;国)才是应当关注的事情。因此,如何总结40年的经验教训,大思路应当是习近平总书记说的:“当代中国的伟大社会变革,不是简单?#26377;?#25105;国历史文化的母版,不是简单?#23376;?#39532;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设想的模版,不是其他国家社会主义实践的再版,也不是国外现代化发展的翻版”。我国经济哲学的发展理应?#28304;?#20026;己任。

记得法国阿尔?#26082;?#26377;一?#23616;?#20316;《保卫马克思》,这里不涉及本书评价,其中有一个观点我是赞许的。他认为:马克思思想宝库中值得“保卫”的是他研究人类历史的大思路(个人认为就是从哲学批判与经济学批判相结合走向历史深处),从而打破了黑格尔与费尔巴哈?#26085;?#23398;家深陷其中的“意识形态化”的传统研?#20811;?#36335;。因而,马克思创立了一种全新的“能够真正把天下万物说清楚”的思想体系,在“根本性的总命题”上实行了颠覆性“革命?#20445;?#22914;果世界只是“生活”在意识形态的范畴及框架内,?#31361;嵩独搿?#27963;水源头?#20445;?#29983;活在一种“虚假的图版世界”中,竟不知真实的世界是何物。我相信读了马克思恩格斯的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和《神圣家族》著作后,大家是会同意阿尔?#26082;?#19978;述观点的。

反腐和廉政只是“倡”不?#26657;?#37325;在对权力进行“监督?#20445;?#23558;权力关进笼子。否则权力与?#26102;揪突?#21246;结,“倡廉?#26412;突?#27814;为“唱廉”。

这?#25913;輳?#25105;参加?#21496;?#27982;哲学学会的不少活动。很高兴地看到,这些学术活动促进了改革开放的健康发展。回?#26031;?#24448;,自己对曾经流行的三个主张,进行了比较理性的思考,表明了自己的看法。一是“效?#35270;?#20808;兼顾公平”。这涉及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特点。不能混同政府(党领导下的政府)和企业(市场经济中的主体)的职能,不能将平均主义混同于公平。我一直将二者的关?#24403;?#36848;为公平与效率的良性互动。二是“文化搭台经济唱戏”。这涉及到经济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关系,也关系意识形态建构。这一主张会导致片面的GDP政绩观,盲?#23380;?#27714;经济总量的发展,忽视了文化软实力。造成缺失道德和文化的发展,导致人和社会的畸形,产生一系?#23567;?#24322;化”问题。文化有其独特功能,从来不是只从属于经济。三是“反腐倡廉”。这涉及到权力与?#26102;?#30340;关系。这个思路过于理想,不?#35270;?#27861;?#24179;?#35774;。自律是他律的内化。反腐和廉政只是“倡”不?#26657;?#37325;在对权力进行“监督?#20445;?#23558;权力关进笼子。否则权力与?#26102;揪突?#21246;结,“倡廉?#26412;突?#27814;为“唱廉”。

总结我的体会是:经济哲学对改革开放的反思,是属于“整体性的综合研究”的反思。它需要以经济发展为思考的出发点,从政治经济学批判入手,才能对改革的认识从“副本”转到“正本”。而在这种转化中,马克思主义哲学能够提供思维方法和价值判断,引导人们不断从现象趋向?#23616;省?#20174;现存趋向应当、从显相趋向真相、从异化趋向合理。(本文系作者在《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经济哲学反思》学术会上的发言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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